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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問中國消費

消費降級是個“偽命題”,諸多研究佐證,中國居民總體較良好的資產負債表和現金流并未被沖擊。

社會零售品銷售額增速最近滑落至十幾年來的低位,而榨菜、方便面的銷量逆市走高,引發了社會對“消費降級”的討論。筆者認為,近期零售增速回落的主要因素是短期居民信貸(包括在線現金貸和P2P貸款)的緊縮和棚改貨幣化安置力度減小,但這些并非長期結構性因素,反而有利于防止居民杠桿過高風險。中長期來講,消費降級是個“偽命題”,諸多研究佐證,中國居民總體較良好的資產負債表和現金流并未被沖擊;人們從購買物品到體驗式、服務類消費的理念進化脈絡清晰,而實物消費中,對中高質量的偏好也繼續穩步上升。對企業進一步減稅降費,有助于保持就業市場穩定,推動消費明年企穩。

首先,消費是長期向下,還只是周期性放緩?近期零售疲軟的主要原因是周期性短期因素,包括網絡消費信貸收緊和棚改貨幣化安置比例減少。根據筆者團隊的估計,家庭消費性貸款增速可能從去年接近40%放緩至今年的不到20%,其中最主要的是,P2P貸款加強監管以及資產支持證券市場的去杠桿化。消費貸款減速可能對汽車和電子產品等依賴消費貸的品類的銷售產生一定影響。

與此同時,伴隨著房地產去庫存取得較大進展,今年以來棚改的貨幣化安置力度減小。我們預計今年的棚改貨幣補償比例將從去年的54%降至40%,這也會使得過去兩年貨幣化安置的衍生需求,尤其是家電、家具等,有一定的回落。

但以上只是短期的因素,綜合來看,2018年-2019年居民信貸增長與2017年相比將放緩,但快速回落的階段可能已經逐漸過去。根據筆者團隊測算,包括房貸和其他貸款的償付壓力對家庭可支配收入的拖累,在 2019年將輕微改善。因此,明年初開始消費增速有望企穩。

其次,消費降級是否為長期普遍趨勢?并非如此。我們看到消費結構仍在持續轉型,數據顯示,體驗式、服務類消費增速遠高于商品購買,例如體育健身、娛樂、酒店住宿、電影票房等。消費者逐漸從買“商品”轉向買“體驗”,符合消費理念的進化趨勢特征。此外,即便是在“商品”中,高質量品牌和服務在消費籃子中的比重穩步提升。

第三,中國消費者是否負債過重,沒錢花了?筆者持否定態度。雖然家庭債務占GDP比率在過去數年上升較快,但依然低于發達國家;同時更為重要的是,家庭金融資產(未包括房產)最近數年也繼續保持健康增長,使得家庭凈資產如今達到GDP的110%。

與此同時,我們注意到過去數年家庭信貸擴張的速度長期不可持續,甚至可能引發金融風險,因此需要回歸合理區間,去年以來的對于在線類短貸的加強監管,有中長期的積極意義。

第四,三線城市的消費增長是否失去動力?答案是否定的。首先,從數據上來看,三線城市今年以來消費增速繼續加快至10.4%,快于去年的10.1%,更大幅高于北上廣深的增長率6.8%。其次,從結構性因素來看,我國正在積極以城市群一體化發展推動新型城市化,可繼續釋放小城市潛力帶動消費升級。一體化的勞動力市場、產業鏈的分工協作,以及集聚效應帶來的知識外溢,這些是國際上城市群發展推動生產率的理論基礎。

筆者和調研團隊在一年前就開展了一項針對超過3300戶居民戶的調研,發現,與海外的城市比起來,中國的五大主要城市群(粵港澳大灣區、長三角、長江中游、成渝、京津冀)具備“大、快、活”三個獨特優勢:人口規模大、互聯互通快、政府支持政策靈活,因而更有助于支撐群內衛星城市生產力增長。

譬如,在過去五年中國的高鐵、移動互聯網突飛猛進,首次真正意義上實現了城市群內一元化的消費市場和勞動力市場。筆者相信,以五大城市群為帶領,三四線城市居民消費將從2017年15萬億元人民幣的水平翻兩番到2030年45萬億元人民幣,成為今后十年消費的主力軍,即“小鎮青年”大有作為,是中國消費中的“黑馬”動力。

倘若外部環境進一步惡化,決策層可實施更多減稅降費措施,保證就業穩定。包括降低社保繳費比例、繼續為企業減稅(特別是增值稅、所得稅),更為寬松的個稅抵扣。我國過去三年的三去一降一補,給財政政策預留了空間。

隨著短期不利因素逐漸減弱、以上政策效果體現,居民消費增速將有望從2019年企穩,長期持續性提高。

 

*本文首刊于2018年10月29日出版的《財經》雜志